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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系四川汇西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蒲浪
我曾代理一家房地产公司,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,疫情前几年的事情了。
这案子说起来有点意思。一审在省高院,二审在最高院,严格来讲,判决结果都对委托人有利,就案子本身来说,委托人已经全胜了。但二审判决书中部分法院认定的事实,可能会让委托人在其他案子里吃亏。所以得申请最高院再审,纠正自己认定上的问题。让最高院纠正自己可能的错误,难度可想而知,但该走的路得走。
去之前做了功课。网上一查,最高院申诉立案大厅搬了新址,在小红门乡红寺村。周二一早从成都出发,中午落到南苑机场。南边离小红门不远,先安顿下来,准备周三一早去立案大厅。
第二天打了个车,出租车师傅说那地儿不熟,不去。只好叫了辆三轮。三轮车载着我,经过很长一段坑坑洼洼、尘土飞扬的街道,两边都是破旧的平房,怎么看都不像是最高司法机关该在的地方。正犯嘀咕,路边警车渐渐多了起来,黑字头的居多。路边还有一个大公共厕所,比周围的民房都新一点,我正为首都的基础设施建设暗自赞叹,三轮师傅手一指:到了。
我这才注意到,厕所对面,马路那边,就是最高院的立案申诉大厅。
真巍峨雄壮。墙大概有四米多高,上面还架着铁栅栏,加起来可能更高。深灰色的北方建筑,厚重敦实,有法院的气度,就是严肃过了头。配上周边这个环境,不知道怎的,让我想起了成都的看守所。
珍贵的最高院接待中心外墙照片一张
但那天我扑了个空。周三,最高院不接待上访和申诉。没办法,在旁边和村民闲聊了一会儿,也碰到几个同样扑空的来访人员。有个在北京本地打工的,因为劳动纠纷来办事,我心想你在北京办事倒是方便,不像我们外地的还得打飞的。
周四我又去了。九点多钟到,大门外反而没什么人——因为全都进去了。我在门口表明律师身份,法警指了指侧门,说律师通道,直接进,不用安检。
进到大厅,第一反应是:这个银行真大。定睛一看,不对,银行排号至少还有座儿。这儿排号的人太多,十几个窗口都忙不过来,椅子远远不够用,很多人直接坐在地上。办事的人什么样?老弱病残妇居多。想想也合理,办事耗精力、磨时间,正当壮年的男丁得挣钱糊口,只能家里分工合作,派代表来。
我去一号窗口领了来访登记表,填好,又去另一个窗口办了登记。接待人员让我去第二接待区等待召见。第二接待区在二楼,上去一看,已经等了三四十号人。偶尔也有几个律师夹在其中,我碰到一个北京律师,为一个合同纠纷来申诉,还有一个广西的同行。
接待区有几排座椅,和里面的接待室之间有铁门隔开。喇叭里时不时喊一嗓子:“某省的某某,请到某号接待室。”被喊到的人就过去找法警开铁门,进去接受召见。
我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左右,喇叭终于响了:“本院的蒲浪,请到某号接待室。”
本院?不是应该叫“四川的蒲浪”吗?谁把我工作关系调到最高院了,真是太感谢了。转念一想,大概因为这个案子是最高院终审的,系统里自动生成的称呼,闹了个乌龙。
接待室区域是一条曲折悠长的走廊,两边是会见室,目测起码二三十间。不一定每间都有法官在接待,偶尔有法警巡视维持秩序。里面没有朝外的窗户,北方的建筑大约就是这个特点,保暖倒是没问题,冷风灌不进来。
见到接待法官,寒暄了两句,我试着套近乎,问法官哪个学校毕业的。人家回答这个不好透露。得,套近乎失败,不过也说明人家挺注意公正执法的。
法官收了我的材料,仔细看过,说这个案子他们可以受理,但让我去刻一张光盘,把再审申请书和二审判决书都做成Word文档交过来。再审申请书做成电子版我理解,但二审判决书最高院自己的办公电脑里明明有存档,直接调出来就行了。让我一个外地律师再去扫描、校对,折腾半天,是不是有点浪费社会资源?但规矩如此,照办就是。
赶紧去附近找了个刻光盘的地方,把东西弄好。一看还不到四点,还没下班,我又赶紧往回跑。二楼接待区守门的法警挺配合,说你赶紧点,可能还来得及。结果我冲进去,接待室已经人去屋空了。
没办法,周五早上又跑了一趟,把光盘交上去。接待法官给我开了收件清单,但我注意到,收件人处只填了个接待室号码,没有签名,也没有法院的收件章。听所里的前辈说,以前去最高院,开收件清单都是要盖章的。现在大概全国搞节能减排,连印泥这种工业用品也省了。
办完出来,站在那个大公共厕所对面,看着四米高墙上的铁栅栏,我心想,这一趟跑了三天,递进去几张纸和一张光盘,换回来一张没盖章的收件清单。
但该走的路,一步也不能少走。
四川汇西律师事务所
法庭内外,皆是修行。
关键词:最高人民法院、再审、再审申请、办案经历、诉讼实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