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在成都市中院开完庭，心里还是颇多感慨。我们代理的建筑分包公司，被夹在中间——开发商欠总包钱，总包欠我们钱，最后搞了个“以房抵款”的三方协议。结果房子被查封过不了户，开发商翻脸不认账，总包双手一摊说管不了。一审我们赢了，但二审又是一场硬仗。
庭审时我看着对方代理人熟练地援引法条，心里却是无奈，不是对案件走向的无奈。走出法院那会儿，成都的天灰蒙蒙的，我突然想起几年前经手的另一个案子。那时房地产还热，类似的以房抵款大家签得爽快，觉得反正房子在涨，怎么都合适，就算我接的案子，远比昨天的争议金额更大，但最终也调解并很快履行了，可谓皆大欢喜，事后两方当事人也还偶尔一起吃饭喝酒。现在呢？市场冷了，什么协议、什么承诺，在生存压力面前都变得脆弱。
我能帮他打赢官司，甚至申请强制执行。但如果对方账户是空的、资产早就抵押了，判决书也不过是张纸。这真不是法律能解决的问题。
做律师这些年，我越来越觉得：法律是最后的防线，不是经营指南。你的合同，你的交易模式，如果你正常操作，有律师给你把关，本身不至于有啥大问题大风险。但很多老板来找我的时候，问题已经像滚雪球一样大了。他们会问：“合同这样签有没有风险？”我认为其实很多老板更该问的是：“这个行业现在能不能做？这个合作伙伴还能不能信？”
就像我们这次的案子。签三方协议时，如果分包公司的老板多问几句：这房子有没有被抵押？开发商最近资金链紧不紧？总包和开发商的关系到底怎么样？也许就能避免今天的局面。但这些判断，律师给不了。我们只能告诉你怎么签合同更安全，不能替你看清人心和风向。就算有自己见解，老板们恐怕也一般不会有太多耐心听你，毕竟在他们眼里，你又不做生意，就懂点法律就不要乱建议了，耽误了大家挣钱你赔得起？
成都的建筑圈不大，消息传得快。谁的项目停工了，哪家公司开始拖欠工资了，其实早有苗头。可人在局中，往往心存侥幸，觉得“我这边应该不会出问题”。等到真的出问题了，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办法自保，哪怕要撕破脸。
这不是哪个老板人品突然变坏，而是当整个行业的土壤变了，很多原本正常的交易都开始扭曲。就像河床干了，鱼才会拼命挣扎。犹如涸辙之鲋，等不来西江之水只有互相啃食
我常在办公室窗前看东大街的车流。那些写字楼里，有多少公司正面临类似的困境？做工程的在催款，搞开发的在找钱，搞建材的现在不见钱不发货，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。这种时候，坚守诚信需要更大的底气——不仅是道德的底气，更是对风险有清醒认识、对退路有提前准备的底气。
作为律师，我始终相信法律的力量。但我也深知，最好的官司是那些根本不用打的官司。在成都这座我们共同生活的城市里，企业家需要的不仅是发生纠纷时能找到靠谱的律师，更需要在做出每个关键决定前，就对政策风向、市场冷暖有真切的感知。
毕竟，合同可以修改补充，但商业判断的时机，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而信用这东西，一旦丢了，要再捡起来就难了。
本人从事二十多年律师工作，并且参与创办和经营多家中小企业，涵盖出版、餐饮、广告传媒、信息化集成行业。在法律风险之外，商海风云也可以和大家聊个一二三。
欢迎和蒲浪律师简介 畅谈商海沉浮。
关键词：律师行业、诚信、契约精神、行业困境、职业伦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