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理律师手记：发包方现场签字确认的窝工损失，一句“待领导审批”就能赖掉吗？
一场工程款纠纷，两份关键单据，一个“内部审批”的保留条款——当发包方现场负责人签了字，却同时签署“需要公司领导处理”，这份确认单到底算不算数？
我是T公司的代理律师黄华栋。最近，我们团队收到了一份来之不易的二审判决。这起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，争议金额不算特别巨大，但其中的法律博弈，对每一位工程人、每一家施工企业都极具警示意义。
争议焦点：签了字的确认单，发包方为何不认账？
事情并不复杂。T公司为Z公司的L高速项目提供冲孔桩劳务作业。工程完工后，双方于2021年12月16日签署了《班组结算单》，确认劳务费总额****万余元。同日，Z公司的项目经理W、现场负责人J还共同签署了一份《关于TJ2-07队伍冲孔桩班组待定确认单》，确认因进场延误、桩基回填二次冲孔、设计变更等原因，给T公司造成损失及增量费用合计**万元。
然而，当T公司拿着这份确认单向Z公司主张款项时，对方却翻脸了：签字的人只是现场技术人员和项目负责人，没有公司授权，签字不算数！更“高明”的是，确认单上备注了一行小字——“由公司C总给出处理意见”。Z公司据此坚称，这只是暂定事项，未经公司最终审核确认，不能作为结算依据。
诉讼博弈：内部审批流程能否对抗外部签字？
一审法院支持了我们的观点，认定确认单有效。Z公司不服，提起上诉，并在二审中进一步主张：总包方没有就窝工损失向我们支付过费用，所以我们也就不该向分包方支付。
这看起来似乎有点道理？但法律逻辑绝非如此。
我们在二审中紧扣三点进行抗辩：
第一，W、J是工地上长期履职的发包方人员，他们在《班组结算单》上签字双方都认，虽然没有项目经理或者现场负责人的任命文件，但事实履行了发包方代表的职责，怎么到了《待定确认单》上就不认了？同样的身份、同样的职权范围，T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他们有权代表Z公司。
第二，“由公司C总给出处理意见”只是Z公司的内部审批流程，这是他们内部的管理事项，从来没有告知过T公司，更没有取得T公司的同意。如果任何一份经项目经理签字的单据都可以用“领导还没批”来对抗善意第三方，那工程结算还有何信用可言？
第三，案涉《班组结算支付证书》上明确备注了“未结算重复施工” ，恰恰说明《班组结算单》只结了常规工程量，窝工、重复施工、变更增量部分就是留着另行结算的，与《待定确认单》相互印证，形成完整证据链。
二审判决：内部流程不是“挡箭牌”！
二审法院采纳了我们的代理意见，在判决书中明确指出：
“二人系Z公司在案涉项目的实际管理人员，二人在职权范围内对施工过程中窝工、重复冲孔、施工变更产生的损失及增量工程量进行确认，属于履行职务行为。确认单备注‘由公司C总给出处理意见’，仅系Z公司内部层级审批流程，属于其内部管理事项，不能对抗T公司。T公司基于二人长期项目管理身份、结算单共同签字行为，有充分合理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Z公司进行损失确认，信赖利益应当受到保护。”
***万元的损失及增量款项，全额获得支持。
给施工方的三条“保命”建议
这个案子虽然赢了，但过程中的风险值得每一位工程人警醒：
第一，工程变更务必做正式签证。合同约定的签证程序、签字权限、盖章要求，能走正式的尽量走正式。不要觉得“麻烦”“耽误工期”，事后扯皮的代价更大。
第二，如果确实无条件做正式签证，也要确保书面文件由发包方现场有权限的人员签字。项目经理、现场负责人——这些长期在工地履职、有管理职权的人员签字，法律上才有可能被认定为职务行为。普通技术员、质检员签字，效力就要打折扣。有条件还应该让现场第三方监理共同签署。
第三，对方签字的文件里如果出现“待公司审批”“以最终审核为准”之类的保留条款，一定要警惕！ 能当场让对方划掉或注明“签字即生效”最好；实在不行，也要在事后通过微信、邮件等方式，要求对方明确该签字文件的最终效力。本案我们之所以能赢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签字人员的身份明确、职权清晰，且另一份无争议的结算单也是同一拨人签的——这形成了强有力的“表见代理”证据链。
建设工程领域，利润薄、环节多、变更多，每一分工程款都浸透着工友们的汗水。发包方现场人员签了字，回头用“领导没批”来赖账，这样的套路并不少见。记住：内部流程是发包方自己的事，不能成为损害施工方合理信赖的理由。
（本案主办律师：黄华栋，四川汇西律师事务所律师，代理广元T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诉四川Z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二审案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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